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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的实证研究

 

游辉城(博士)  徐琪(湖南商学院 湖南长沙 410205

 

【摘要】  由于非上市银行财务信息披露不规范,数据难以取得,导致在非上市银行业中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关系的研究方面存在空白,文章以我国非上市银行2013—2017年的数据为样本,实证分析了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的影响,同时考虑独立董事性别、年龄、财务背景等方面的差异在抑制盈余管理方面的作用。研究发现,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之间的关系并不显著,但独立董事的平均年龄和盈余管理程度呈显著的正向关系,独立董事的财务背景比例与盈余管理呈显著的反向关系,研究结果说明非上市银行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的改善尚未起到应有的监督作用,但独立董事的某些个人特征对公司盈余管理程度有显著影响。

【关键词】  非上市银行;独立董事;盈余管理

【中图分类号】  F275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  1002-5812201909-0055-04

[1]一、引言

在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背景下,基于经济人假设,管理者往往通过盈余管理手段使自身的利益最大化,进而违背委托代理原则,损害股东的利益。为了更好地监督和遏制管理层的盈余管理行为,提高会计信息质量,保护中小股东利益,2001年证监会发布《关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独立董事制度的指导意见》(以下称《指导意见》),明确要求上市公司应建立独立董事制度,其董事会成员中应至少包括三分之一的独立董事。虽然独立董事制度在我国已实施多年,但管理层利用盈余管理手段侵害小股东的事件仍不断发生,国内学术界对独立董事制度的监督作用早已众说纷纭。因此,基于最新的数据探讨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的影响显得尤为重要。

在对已有文献进行梳理时发现关于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的研究对象主要是上市公司非金融行业(黄芳和杨七中,2016Busirin等,2015),只有部分学者针对上市银行业进行了实证研究(ShenChih2005Cornett2009 MersniOthman2016)。由于非上市银行财务数据披露不规范,其数据较难取得,导致以非上市银行为样本的研究几乎是空白。证监会调查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年末,我国非上市银行的资产在银行业金融机构总资产中超过35%,可见非上市银行在我国金融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徐超(2011)认为商业银行的盈余管理问题可能是金融危机蔓延的重要原因之一,也就是说,一旦非上市银行的公司治理机制存在严重缺陷,监督机构形同虚设,其带来的外部效应是不可估量的,甚至引起下一轮的金融危机。

鉴于此,本文以我国的非上市银行为样本,探讨独立董事对公司盈余管理的监督作用,并研究了独立董事的平均年龄、性别和财务背景等个人特征对监督作用发挥的影响。

二、文献回顾和研究假设

(一)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

Fama1980)提出的委托代理理论认为管理者为了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会通过盈余管理手段侵犯股东的权益,损害公司长期发展。在诸多解决委托代理问题的方案中,独立董事被认为既可以发挥监督作用,调节管理层与股东之间与代理相关的矛盾,又具有识别盈余管理的能力(Fama1980FamaJensen1983)。薛祖云和黄彤(2004)分析20012002年度被出具非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公司,发现在2001年独立董事在监督会计信息质量方面作用并不明显,而在2002年独立董事则发挥了一定的监督作用,说明独立董事制度对监督信息质量提高还是有成效的。邓小洋和李芹(2011)将非操纵性应计利润分为大于0和小于0的情况,得出独立董事制度的引进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盈余管理行为。黄芳和杨七中(2016)从信息不对称的视角,研究发现独立董事日常工作所在地与上市公司所在地一致的情况下更能发挥独立董事的监督作用。在国外研究方面,Peasnell等(2000)和Bedard2004)均研究发现,董事会中独立董事所占比例越高,董事会对管理层盈余管理行为的约束就越强。Luan and Tang2007)以台湾1997—2002年电子行业上市公司的数据为样本,研究发现自愿委任独立董事的公司其公司业绩更好,且公司盈余管理程度与独立董事的安排呈显著负相关关系。KolsiGrassa2017)以属于海湾委员会地区的伊斯兰国家银行为对象,收集了9个银行2004—2012年的数据,研究表明独立董事人数在一定程度上能抑制盈余管理。

基于委托代理理论,本文认为独立董事能够实现其对执行董事或经理层的选任和监督,以此来降低盈余管理行为。所以提出以下假设:

H1: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程度呈反向关系。

(二)女性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

Sharader等(1997)认为女性董事是公司长期健康发展的重要资源之一,她们能够为董事会带来不同于男董事的多元化与多视角的观点,进而提高监督水平,提高公司的盈余质量。AdamaFerreira2009)以美国上市公司数据为样本发现,女性董事的出勤情况比男性更好,并且女性董事比例越高,男性董事缺勤率也会得到抑制,说明性别多样性的董事会会花更多的时间进行监督,加大监督程度。Hillman 等(2007)认为女性不同于男性的性格特点,使得女董事能够通过挑战以往的观点,改善董事会讨论问题的深度和广度,因此改善上市公司的盈余质量。张横峰和梁国萍(2015)基于提升公司治理效率和风险规避的假说考察了我国上市公司女性董事的决策行为,研究发现有女性董事的上市公司与没有女性董事的上市公司相比,其会计稳健性越强且盈余管理程度越低。Arun等(2015)以2005—2011年英国富时指数350的公司为样本,研究发现董事会的女性代表可以减少使企业收入增加的盈余管理。

还有部分文献认为女性具有高风险规避意识、更低的过度自信及较强的道德情感等个人特质,女性对盈余操纵具有抑制作用,相对于男性要明显有效一些(PowellAnsic1997Byrnes等,1999KrishnanParsons2008)。基于以上论证,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2:女性的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程度呈反向关系。

(三)独立董事年龄与盈余管理

HambrickMason1984)认为年轻的独立董事更具有冒险精神且更容易接受新的理念和掌握新知识,因此,当管理者用隐蔽的手段进行盈余操控时,年轻的董事能更有效地利用专业知识判别管理者的意图。另一方面,随着年龄的增加,人的精力、体力和学习能力也会有所下降(Taylor 1975),同时社会环境与技术迭代的速度越来越快,使得年龄较大的独立董事很难快速适应新环境,因此,在面临复杂和结果不确定的决策时,年轻的独立董事能很及时识别管理层的操纵行为,降低监督的有效性。胡元木等(2016)以2007—2013年上市公司为样本,从R&D费用视角出发,研究发现当技术董事年纪较轻时,有利于监督职能的发挥 。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3:独立董事年龄与盈余管理程度呈反向关系。

(四)独立董事的财务背景与盈余管理

《指导意见》明确要求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中至少包含一名会计专业人士。一般认为,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能够运用他们的专业知识更好地监督和抑制管理者的盈余管理行为,同时也可以改善信息不对称问题和减少代理成本。BushmanSmith2001)研究发现如果没有会计专业背景的独立董事对管理层进行监督,那管理层利用职权进行盈余操纵的可能性就增大。Xie等(2003)的研究表明,拥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对操纵盈余的途径更加了解,能显著抑制应计盈余管理的程度。王兵(2007)虽然认为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没有显著的关系,但也肯定具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行为有抑制作用。胡奕明和唐松莲(2008)考查2002—2006年间我国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与盈余信息质量之间的关系,发现当具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在董事会中占比较高时,公司应计盈余信息质量较好。Pei2015)研究表明,会计独董可以降低盈余管理程度,从而提高会计信息质量。胡元木和纪端(2017)以可操控研发费用为视角,研究表明有技术背景的非执行董事可以更好地监督管理层对研发费用的操控,降低盈余管理。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4:具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程度呈反向关系。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的初始样本包括20132017年间77家我国非上市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308个样本观察值。其中,3家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66家城市商业银行和8家农村商业银行。在这些样本的基础上剔除了财务信息无法得知和相关研究数据不齐全的样本,最后得到274个样本观察值。由于非上市银行没有受到证券市场的严格披露要求,所以部分非上市银行至今尚未在其官网披露2017年年报,详见表1

(二)模型设计与变量定义

1.盈余管理的衡量。本文采用可操纵性应计利润来衡量公司的盈余管理,对于应计盈余管理程度的计量,很多学者基于Jones模型,提出了不同的改进模型,如Modify Jones模型(Dechow et al.1995),无形资产模型(陆建桥,1999)。黄梅和夏新平(2009)研究发现Modify Jones模型的检验能力最好,建议在我国使用Modify Jones模型来探讨盈余管理问题。本文考虑到银行业与一般行业相比具有特殊性,在Modify Jones模型的基础上用应收利息变动额代替应收账款变动额来计算非上市银行盈余管理程度(朱文莉和宋佳,2017)。

TAt=NIt-CFOt1

TAt=∂11/At-1+∂2∆REVt-∆DRt/At-1+∂3PPEt/At-1t   2

NDAt=∂11/At-1+∂2∆REVt-∆DRt/At-1+∂3PPEt/At-1

t   3

DAt=TAt-NDAt4

其中,TAt为第t年的总应计项目,NIt是公司第t年的净利润,CFO是公司第t年的经营现金净流量;At-1是第t-1年总资产,△REVt表示第t年和t-1年收入间的差额;△DRt表示第t年和t-1年应收利息间的差额,PPEt表示第t年的固定资产净值;NDAt表示第t年经总资产调整过的非操纵性应计利润,DAt为可操纵性应计利润,为回归系数,ε表示残差项。

2.模型的构建。为了考察独立董事对我国非上市银行盈余管理的影响,本文建立以下模型:

DA=β01IndBoard_P+β2FemInd+β3AveInd+β4FinInd+β5LEV+β6ROA+β7SIZE+ε 5

其中,DA为被解释变量,即盈余管理程度,本文使用可操纵性应计利润衡量公司的盈余管理程度,对于可操纵性应计利润,本文参考Healy模型来计算。IndBoaed_P为独立董事人数占董事会人数比例;FemInd是女性独立董事中与独立董事总人数的比值,AveInd是独立董事的平均年龄;FinInd是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人数占独立董事人数的比例。Xie等(2003)、Schrand Zechman2012)认为是否具有财务背景的判断标准如下:(1)有会计或金融的硕士学位。(2)拥有CPA证书。(3)过去或现在在金融机构担任行政管理者。只要符合上述标准之一即可认为该独立董事具有财务背景。变量的具体定义详见表2

四、实证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3列示了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由表3可知,DA的平均值为0.4482,最小值为0.0047,最大值为3.0711,说明我国非上市银行普遍存在盈余管理行为;独立董事人数在董事会人数的比例(IndBoard_P)最小是0,最大有50%,平均值只有25.93%,说明有些非上市银行没有独立董事,且大部分非上市银行的独立董事比例没有达到上市公司的比例要求(上市银行规定董事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独立董事);独立董事的平均年龄(AveInd)为54.23,杨晓红(2013)认为一般年龄在4555岁这个阶段是自然人生命周期中相对年富力强的一个阶段,有助于从精力和阅历的角度保障其监督职能,所以非上市银行独立董事的年龄略微偏大;女性独立董事比例(FemInd)最小为0,平均数仅为7.17%,说明样本公司还是以男性的独立董事为主;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比例(FinInd)平均值为75.13%,方差为0.2730,可见,大部分独立董事是具有财务背景的。

(二)相关性分析

4反映各变量之间的Pearson相关系数,各变量之间的相关系数均不大,最大为公司规模(SIZE)与盈余管理(DA)之间的相关系数-0.739,最小为盈余管理(DA)与独立董事平均年龄比例(Avelnd)之间的相关系数0.006。因此,各变量之间不存在多重共线问题。本文还以方差膨胀因子(Variance Inflation FactorVIF)来判定各变量之间是否存在共线的问题,结果显示各变量的VIF值都远小于10,进一步证明,各变量之间不存在多重共线问题。

(三)实证检验结果分析

1.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表53列表明,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之间的系数为0.000,且系数不显著,这一结果并不支持独立董事对管理层盈余操纵有抑制作用,即不支持H1。其次,此系数符号反而为正数,说明独立董事比例越高,其盈余管理程度反而越大,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诉讼制度和保障制度的不完善,还不能维护独立董事发表意见所承担的风险(王兵,2007);另一方面可能因为非上市银行独立董事比例偏低(平均数为25.93%),独立董事的独立性没有发挥出来,使独立董事成为花瓶董事

5                              回归结果

变量

预期方向

解释变量=DA

Constant

 

   7.367

IndBoard_P

-

     0.000

FemInd

+

 

AveInd

+

 

FinInd

-

 

LEV

+

  -0.007

ROA

+

   0.019

SIZE

-

  -0.334***

Adj_R2

 

 0.544

F-statistic

 

  82.266***

Obs.

 

 274

 

 

2.独立董事个人特征与盈余管理。本文对独立董事个人特征与盈余管理进行全样本回归分析。按照模型(5)进行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表63列的回归结果表明女性独立董事与盈余管理关系不显著,即不支持H2。一方面可能是非上市银行的独立董事女性太少,力量单薄,没有发挥其抑制盈余管理的作用(袁江云和屈美丽,2014),另一方面可能是大部分非上市银行任命女董事,只是为了应付舆论压力,向外界呈现董事会多样性的特征,对公司的监督并无明显的作用(Branson2006)。表64列表明独立董事平均年龄(AveInd)与盈余管理之间的回归结果。从单个变量回归中,AveIndDA之间的系数虽然为正,但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在多个特征变量回归中(第6列),研究结果表明独立董事平均年龄与盈余管理在5%水平上显著正相关,说明独立董事平均年龄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盈余管理程度,H3在一定程度上得以验证。对于H4,从结果可知,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程度在1%上显著负相关,说明聘请有财务背景的独立董事能够有效抑制管理层的盈余管理行为,这与H4和大部分文献研究结论相同(Xie等,2003;王兵,2007)。

(四)稳健性检验

为了使结果更有说服力,本文进行了如下稳健性测试:一方面,变更盈余管理的度量方法。本文用Modify Jones模型代替Healy模型对非上市银行样本的盈余管理指标进行重新考量,其结果与表5和表6的回归结果大致相同。另外,变更女性董事的度量方法。本文引入虚拟变量,将独立董事女性比例替换为是否有女性,有女性的独立董事为1,否则为0。其结果与表5和表6的回归结果大致相同。

变量

预期方向

解释变量=DA

 解释变量=DA

解释变量=DA

解释变量=DA

Constant

 

    7.321

   7.249

  7.342

6.970

IndBoard_P

-

 

 

 

 

FemInd

+

      0.001

 

 

0.001

AveInd

+

 

   0.002

 

0.004**

FinInd

-

 

 

  -0.001*

-0.002***

LEV

-

   -0.006

   -0.007

  -0.008

-0.005

ROA

+

    0.017

    0.019

   0.018

0.016

SIZE

-

  -0.338***

   -0.334***

  -0.322***

-0.329***

Adj_R2

 

   0.545

   0.546

   0.55

0.565

F-statistic

 

   82.634***

   83.101***

   84.32***

57.752***

Obs.

 

     274

     274

 274

274

文本框: 表6	回归结果

 

五、结论与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以2013—2017年非上市银行为样本,通过手工收集相关数据,实证分析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的影响,研究发现非上市银行普遍存在盈余管理行为,且独立董事对公司盈余管理行为并没有发挥应有的监督作用,但独立董事平均年龄、财务背景比例等这些个人特征对盈余管理行为的监督作用有明显的影响。当独立董事平均年龄越小,其对盈余管理行为的抑制作用就越强;独立董事财务背景比例越高,管理层操控盈余管理程度越弱。

(二)建议

目前,我国独立董事制度还在不断完善中,法规对上市公司设立独立董事作了强制性的规定,并对独立董事人数及比例、资质条件、提名选举与更换程序等方面做出了详细的要求,而在非上市银行这一领域,并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设立独立董事,也没有针对非上市银行独立董事没有履行自己相应职责制定相关惩罚性文件。而从非上市银行资产在我国金融行业总资产所占的比重可知,加强独立董事建设非常重要,如果非上市银行的公司治理机制存在严重缺陷,由此带来的骨牌效应是不堪设想的。本文建议我国相关部门应重视非上市银行领域的盈余管理行为,制定相关的法规,加强独立董事的监督作用,使独立董事制度进一步完善。同时,在个人特征层面,公司在聘请独立董事时,应综合考虑独立董事年龄、性别、财务背景等对会计信息质量的影响。Z

 

 

主要参考文献

       Arun T GAlmahrog Y EAribi Z A.Female directors and earnings managementEvidence from UK CompaniesJ.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ial Analysis2015,(39.

 


[1]【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企业社会责任的决策模式研究(项目编号:12BGL051)。

文章刊登于《商业会计》2019年5月第9期

独立董事对盈余管理的实证研究.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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